在这一路走来,我最恐惧,最绝望的一刻,是我得到尿毒症的诊断结论。因为我根本还没准备好,它会来得这样快。 兰天白云,灿烂的阳光,熙来攘往的人群,青葱浓郁的树木,怒放的鲜花,省院外的这一切都在展示着生命的美丽。而我却将要从中被分离,真是无比沮丧!再看看先生,他比我更绝望,仿佛我马上就要消失了一样。我的心不知道沉到了哪里,捞也捞不到,脑也麻木了,思维也停止了,但却没有哭也没有泪。
这样的情绪持续了几分钟。我回过神来转念一想,至少今天还好好的呀,为何要浪费今天的好时光呢?明日的死亡不能将今天的欢乐蒙上阴影!我拉起先生的手,用坚定的笑脸告诉他:走,我们该干啥干啥去!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然后去朋友家喝酒庆祝我有惊无险(我隐瞒了实情)。
疾病象洪水一样,来势凶猛,迅速将我淹没。第一次住进医院,就已经濒临死亡边缘。医生告诉我没治疗的必要了。那一刻,我却模模糊糊,不知道自己的危险境地,但我从没想到会死,所以我并不恐惧,我还在担心先生的工作搞好没有?家里的人和身边的朋友打爆了电话,叫他赶快回来,我却拼命叫他把工作做完再回来。我总坚信我是能等到他的,就象平常生病一样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第二次转院的时候,先生已经回来了。张和平医生是个随和的年轻人,我喜欢和他聊天,我让他告诉我实情,他说除非作移植,我这样的状况,透析恐怕坚持不了多久,因为其它器官损坏太严重了。我接受了我的时间不多这个现实,然后和先生一起谈论将来的生活,谈论他将来找个什么样伴侣,怎么处理将来的家庭关系。在那一刻谈论死亡已经显得很轻松了。就象平常我们聊天一样,就象谈论别人的家事一样。
后来在死亡的大门外徘徊几次,在尚有意识的那一刻,我只想和它拼一拼,看我的极限在哪里?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每次经历这样的危险,先生都不在我的身边,我心里很不甘,我多想他能拉住我的手,我要他亲手关照我永恒的睡眠。我常常在想,假如他当时在身边,也许我没有任何遗憾了,我就会安心的去了。所以什么是祸什么是福,说不清楚。
移植手术那一刻,我也没想过我会死,我只想到过几个小时,我就可以喝水了,我就不会这么渴了。不过听他们说作了手术后,给你大量输水,根本也不会感觉渴了。果然是这样的。所以我是满怀新生的希望而进去的。消极的念头连闪都没闪一下。对我的老父亲,我也觉得一定会顺顺利利。
移植前就知道我因透析染上了丙型肝炎,而父亲又有乙型肝炎,两种肝炎合并在一起损害速度会更快,所以我以后的情况也许会复杂一点。我非常清楚这个问题,不过现在我根本就不去担心这,今天我不是好好的吗?经历了那么多,我当然更加热爱生活,珍爱生命,但人是不可能永生的。对于死亡,我想象我上了苍茫的雪山,去了辽阔的草原,飞向无垠的苍穹,我化作了一只自由翱翔的鹰。于是我不再恐惧,不再焦虑。我安心的享受每一个今天。热爱每一个今天。我甚至感谢这一场疾病,让我拥有了这样豁达乐观的心态。 |